叙事诗：海
摘要
太平洋倒在沙滩上
海滩吞噬它的热
盐粒吞噬它的咸
饥渴难耐
在这里
海饮过漂流瓶
水养过海带、怪石与沉船
水手捕过乌鸦。他和渔网长在了一起
饥渴难耐。饥渴还是难耐
我的海里
有一阵阵迷途的孤鸟
我将告诉同样盘旋的鱼
你们早已跟坠入海底的珊瑚一样濒死
饥渴难耐
这地上
我的人民
饥渴的艺术家
头举着饥渴的胃
饥渴是一碗咸水的粥
饥渴是一只搁浅的鲸
饥渴是一位逐水的少女
饥渴是你自己[1]痛苦是一束来自大地的锋芒，痛苦是一把割你的镰刀，痛苦是一位无家可归的少女，痛苦是你自己。——《未央》
这地上
搁着一只朽坏的船板
一位老人坐在上面
船板上有陶盆
盆里有水
水是淡的
淡水飘着盐粒七颗
老人说：
“孩子们渴了吧？
渴就喝吧
水是淡的”
孩子们排着队
一个一个喝下淡水
像海
像泪
像船沉下前
最后一句遗言
老人说：
“不渴了吧？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从前
有一片海
海边有船
船上有盆
盆里有水
水上有盐
盐粒七颗
老人说：
‘孩子们渴了吧？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老人说：
“我坐在盆边
盆里有水
水是淡的
淡水飘着七颗盐粒
我讲的故事就是这盆水
孩子们
你们喝吧
喝完记住那份咸
然后听我讲
故事的另一部分”
孩子们喝下淡水
同时吞下那份盐粒
老人问：
“孩子们
还渴不渴”
孩子们答：
“不渴了
你讲吧”
老人说：
“曾经太平洋倒在沙滩上
海滩吞噬它的热
盐粒吞噬它的咸
饥渴难耐
海边有船
船上有盆
盆里有水
水上有盐
盐粒七颗
老人说：
‘孩子们渴了吧？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老人讲完说：
“孩子们
你们不渴了吧”
孩子们说：
“不渴了”
老人说：
“那就好
现在你们听
我要说
那个老人就是我”
孩子们问：
“那我们呢？”
老人答：
“你们
就是故事中的孩子
那些喝过淡水的孩子
那些吞过盐
就不怕海的孩子”
老人说：
“现在
你们该走了”
孩子们问：
“去哪？”
老人说：
“去出海
找你们的盆
找你们的淡水
水里还会有盐
但你们认得它
就不怕了”
孩子们走了
老人坐在船上
船上有盆
盆里有水
水上有盐
盐粒七颗
老人说：
“孩子们渴了吧？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这时一个孩子跑回来
问道：
“爷爷
你不渴吗？”
这时他看见
老人的舌头上
抵着一颗未融化的盐粒
孩子问：
“含着盐
不苦吗？”
老人说：
“含着盐
才能记住它的咸
讲出的故事才是淡的”
太平洋倒在沙滩上
水是淡的
海滩吞噬它的热
盐粒吞噬它的咸
水是淡的
饥渴难耐
可水是淡的
水还是淡的
- 痛苦是一束来自大地的锋芒，痛苦是一把割你的镰刀，痛苦是一位无家可归的少女，痛苦是你自己。——《未央》↩